在兩天的研討會洗禮之後,星期三我休息了一天。星期四充飽電回歸會場,不僅要抓緊時間再多看研究、建立 connection,也要把握時間完成剩下的 SV task。
相較於前兩天,今天預計參與的 sessions 都比較是我不熟悉,但未來有意探索的 HCI 子領域。一早到會場,首先造訪的是 “Environment and Sustainability” 這個 session,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 “Modalities of Regulation in Sustainable HCI: Rethinking the Role of Design in Shaping Sustainable Behaviours and Society” 這篇 paper,第一作者正好來自我下學期即將去交換的 Stockholm University。研究中探討了法律、程式碼、市場、社會規範四股社會技術力如何形塑永續行為,非常符合我有興趣的 STS 世界觀。
早上去的第二個 session 主題是 Heritage, Memory, & Speculative Narratives,原本希望能在這裡聽到一些有關文化遺產的研究方向(也是我未來想嘗試的主題),卻發現主題比想像中多元許多。Session 的第一篇 paper 是 “Reconfiguring through Ruptures: Material Reconfigurations and Un/Making as Tangible Tactics for Queering AI-Generated Histories”,作者使用了行為藝術方法,去對生成式 AI 對酷兒文化和歷史產生的偏見進行批判和重塑。方法上和我熟悉的 HCI 研究完全不同,卻能從他的報告中完全理解整場研究行動背後的論理和知識形成,並有所共鳴,報告結束時也獲得非常多的掌聲。
整場 session 裡面跟文化遺產主題最為相關的,是來自香港科技大學(廣州)的 “Gen-Diaolou: An Integrated AI-Assisted Interactive System for Diachronic Understanding and Preservation of the Kaiping Diaolou”。這篇研究以廣東的世界文化遺產開平碉樓為背景,探討生成式 AI 能否增加當地居民對文化遺產的背景理解和保存意識。開平碉樓的存在背景,蘊含一段中國東南沿海赴美工作的僑民,因美國排華政策而返國建造中西風格混合建築的歷史。這樣特殊的背景,與當代的政治情境、來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中國政府的權威性歷史解讀、以及當地居民的地方感等交互作用,應該可作為批判性文化遺產(Critical Heritage)很好的研究場景,以從下而上的角度探索文化遺產的意義形塑。
然而,當我與這篇研究的作者 Lei Han 在 session 結束後交流時,卻也認識到做類似議題的困難之處:在沒有 engage 動機之下,想探究在地化的文化遺產意義,難免流於理想化,尤其在文化遺產本身的時代背景與當代居民的生活經驗已經幾乎脫節的狀況,幾乎已經沒有人可以為這些建築去訴說所謂「活的歷史」。在這樣的狀況下,研究者難以逃避「促進 engagement」這樣工程性的角色,先讓居民、參與者與遺產產生共鳴,才有機會進行後續的討論。我想在台灣這樣較為年輕,但認同混血多重的地方,我們面對的難題可能更加複雜:許多歷史的見證者或許依然活著,但我們更需要為弱勢、邊緣的歷史和生活觀點,在被主流政治爭吵給割據的論述空間中,建立起發聲的動能和空間。
中午照常到 SV headquarter 吃了午餐,今天有鳳梨鮭魚,一樣吃了兩塊。
下午的時間排滿了 SV 的 task,第一個 task 是支援 “Sustainable Body Transformation Experiences” 這個 panel 的進行。對於到目前為止多聚焦於認知相關研究的我,身體相關的 HCI 研究是我不熟悉的子領域,但也非常有興趣知道這其中的相關討論與辯論。與會的專家來自不同理論視角,其中來自 University of Barcelona、偏向技術革新視角的 Mel Slater,和來自瑞典 KTH、偏向女性主義與批判視角的 Kristina Höök 兩位著名教授,在諸多討論中意見相左、互有來往,非常精彩。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段互動,是 Mel 講到對年長者透過科技進行的 body transformation 體驗,即使時間短暫,也能讓參與者在實驗後數週之內的認知和肢體表現有年輕化的傾向。Kristina 接過麥克風之後,馬上反擊這樣的 problem-solution 導向的工程視角:“But I don’t want to be younger! I’m a proud, old nanny!”,並且講述了無論年長、肢體外觀等不同的身體經驗,都應該被尊重、慶祝,而非被當作偏離常態的「問題」來解決,展現出完全不同的研究視角和價值觀。
Panel 結束後,原本已經整理好場地、準備離開,這時卻剛好遇到下一個 session 的主持人來詢問是否能幫忙再移動一下桌子。幫忙完之後,這位主持人、來自 Swansea 的 Matt Jones 非常友善地問候了我(和剛好在旁邊的恩愷)有關我們研究的事,結果他居然讀過我們的 paper,也對我們研究的方向很有興趣。雖然當下沒有時間再進一步交流,但資深的 faculty 對我們研究方向有所肯定,給我內心很大的鼓舞。
下午的第二個 task 是回到 SV headquarter 擔任 quick response。雖然只需要在房間待命、很輕鬆,但暗自覺得會議接近尾聲,不能出去把握機會交流很可惜。幸好過一陣子,我就被 day captain 派到一樓大廳支援人力,又獲得了可以在 poster 會場交流的機會。
在會場,除了跟星期一認識的 Google 研究者 MC 再次見面、並且跟她的 coauthor 針對他們的 poster 交流,這天看到印象最深刻的 poster 是 “The AI Gaze We Choose: Speculative Metaphors by Queer Youth”。在這個偏向推測設計的研究中,他們用工作坊的形式,讓酷兒青少年用黏土等勞作材料,表現出他們眼中現存大型語言模型的樣貌,並推測一個 “Queer AI” 又會帶有什麼樣的特性與視角。這樣簡單的構想和做法,卻產出了非常有趣的結果:queer youth 眼中現存的大型語言模型,帶有權威性、偽裝成人類,並且像是一隻永遠餵不飽且不斷擴張的怪獸;而一個帶著 “queer gaze” 的 AI,則是不畏展現出自己的弱點、帶有多彩的眼光,且表現得像是一個關心的社群一樣,連結人群而非孤立個人。這個結論與我們的 work 有非常大的共鳴之處,兩位作者(都是來自瑞士義大利語區的 PhD 學生)都對這個題目很有熱情、也很友善,讓我們相談甚歡,也互相鼓勵在研究的路上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