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是我們論文的 presentation。會議第一天的洗禮，讓我對於這群觀眾更有畫面，因此在旅館演練的過程中，我不斷地重新反思「我們的 work 到底應該帶給其他研究者什麼訊息？」。在這樣的想法帶動下，我一口氣將投影片刪掉了一半，只留下最珍貴的 findings，展現出台灣場景下獨特的 LGBTQ+ 生活形貌。
我們的 presentation 被安排在 “Alternative Perspectives” 這個 session，裡面的 paper 包含 LGBTQ+ 和 neurodiversity 等議題。在會議前就已經有看到 Queer HCI 著名的研究者 Oliver Haimson 針對這個 session 的命名提出過意見，認為這個名字進一步邊緣化了少數聲音；現場的主持人 Francisco Nunes 也敏銳地 echo 了這點：「希望未來這些不是 ‘alternative’ perspectives，可以就只是 perspectives。」
雖然要準備上台很緊張，但還是有稍微聽一下前面的 paper。“Queer, Nonbinary, or Ambiguous? Rethinking Voice Labels through Queer Theory in HCI” 這篇 work 探索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當我們使用 “nonbinary”、“queer”、“ambiguous” 等標籤來標示一個所謂「性別中立」的語音風格選項時，這些詞彙傳達了什麼樣的意思？酷兒理論強調語言對性別的社會建構的影響，而每個用來指涉性別的詞彙都不僅止代表了某個固定的性別氣質，更代表了某種性別展演的方式、某種社群性的團結或反抗，以及某種生活經驗。依照這樣的脈絡探討，結合針對 non-binary 族群的問卷調查，作者針對每個標籤的使用時機都提供了設計建議，更提倡降低對語音選項標籤的「性別化（gendering）」。
當上一篇論文的作者報告完畢、正在接受提問時，我提前到講台上接自己的電腦，畫面卻投影不上去。Session 主持人一起來幫忙，卻一直解決不了，只好讓後面的講者先報告。在主持人的努力協助下，後來將簡報檔寄給他，還請他幫忙下載了他電腦上缺少的字體檔案，最後驚險地成為了整個 session 最後一位報告的講者。介紹我上台時，主持人開玩笑地說：“This is the most awaited talk in our session!”，我也回應：“This is my first CHI and my first presentation… and it’s going really well!”。
前面這段不順利的過程，反而讓我站到講台上之後放鬆許多。報告的過程中，很能感受到自己有多興奮可以跟觀眾們分享自己土地上發生的事情、生活的樣貌，也能感受到台下真誠的認同與共鳴，讓我非常享受其中。在問答時間，我回答了有關 in-group diversity 的問題，花了有點長的時間，讓後面排隊的人問不到問題（但結束之後有再交流），之後可以再練習精準到點地回答問題。交流後最大的感想是，之後若要延續這個研究，社群在 AI 開發過程的參與絕對是最重要且急迫的議題，才能真正讓群體用他們的方式訴說自己的經驗。
除了我的三位共同作者之外，還有許多來自台灣的研究生朋友們也都來看這場 presentation（即使來自不太相同的研究領域），並在結束之後祝賀我們；這種同儕之間相互支持、而非互相競爭的氛圍，是台灣人在東亞研究圈裡面珍貴的特質。
Session 結束之後，我沒有太多時間沉浸於喜悅之中，馬上就要趕到下一個 session 擔任 session support 的 SV 工作。這個 session 的名稱是 Labor, Equity and the Hidden Economy，和我同場的還有一位來自 KAIST 的 SV。
這個 session 裡面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獲得了 Best Paper Honorable Mention 的 “Prism of Labour: Unsettling Knowledge, Skill, and Technology in Work Infrastructures”。這篇 paper 使用批判民族誌（critical ethnography）方法，描述並比較墨西哥和加拿大兩地的農民的專業知識是如何被講述、以及被政策與體制看待，從中看出勞工專業是如何被 (in)validated。整個研究的架構非常完整，他們在最後也提出 “prism of labour” 作為框架來理解整個議題，包含 knowledge practices、skill classification、sociotechnical systems 都可能影響到勞工的知識如何被他們自己和體制看待，進而影響勞工的 wellbeing。整個主題不僅和我報告的論文中有關「知識不正義（epistemic injustice）」的脈絡相關，更展現出科技的力量如何與政治、社會力量合流，影響人們的權益與生活。
另一篇 paper “The Domestic Operating System: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and Hidden Work in the Home” 探索了家庭中的成員為了維繫家庭關係、維持家務運作而做出的隱性勞動，並用女性主義視角分析這些勞動如何被主流視角 invalidate，甚至被新興的科技產品讓勞務責任更加集中到特定角色身上：例如，原本洗衣機的警示聲所有家庭成員都聽得到，改為用手機通知的「智慧型」洗衣機，反而讓家務責任更加集中於單一成員（通常是母親、妻子的角色）。
午餐時間，我再次擔任 SV floor monitor 的任務，到一樓大廳巡邏。CHI 每天的 poster session 都不一樣，今天又看到了幾篇很有趣的 poster，像是 AI 和人類在判別片假名「ソ」和「ン」之間的標準差異、朋友之間互傳短影音的動機是興趣同步還是「這鬼東西不能只有我看到」、用中國古詩進行精神療程的 AI 應用等。趁著下一個 task 還沒開始前，回到 SV headquarter 趕快吃了午餐；今天的菜色有非常好吃的鮭魚，忍不住吃了兩塊。
下午的 task 是要去支援 “Bridging Factions: A Meet-up Connecting Diverse Perspectives in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這個 meetup session。Meetup 是所有 session 種類中形式最為鬆散自由的，參與者主要就是去與其他學者認識、交流，不用有太多討論和產出。這場 session 雖然名為 bridging factions，但也許因為主持人組成的關係，其實仍是偏向較為左翼、批判的研究者居多。雖然跟我想像中不同，但也剛好符合我的興趣，而且主持人也人很好地讓 SV 們下去一起參與交流，讓我認識了幾位領域、專長各不相同，但在價值觀、知識論上卻充滿共鳴的夥伴。
結束 meetup 任務之後，身心也到達一個極限，連續兩天高強度的學術交流和社交互動，讓初來乍到的我雖然充滿收穫、卻也很 overwhelming。雖然如此，還是拖著自己去重新逛了一圈 poster（不像中午，這個時段作者們會在海報旁邊待著），與中國古詩那篇的作者交流了一下，還多發現了一篇講述女同志 subreddits 中主流、小眾版面之間治理（moderation）方式差異的有趣 poster，提供了去中心化的社群治理想像。
後來和恩愷及這篇 poster 的作者 Yen 一起沿著海邊散步離開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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